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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深处的警察蓝

来源:中国公安文学精选网    时间:2019-04-29 18:54:02    

作者:李群

        今年8月,我有幸来到吉林,参加全国公安文联开展的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走进吉林森林公安”主题采风活动。在吉林的几天时间里,我深入通化林区与森林公安同行们面对面交流,与他们一起体验生活,了解到他们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体会了他们的酸甜苦辣。

吉林是全国六大林区之一,森林面积占全省面积的一半以上,森林资源和野生动物资源非常丰富。作为保护这两大资源的主力军,全省森林公安现有编制由国有林区森林公安和地方森林公安两部分组成,共有5500余名警力。全省各地的国有林区森林公安分局人财物由吉林省森林公安局直管,内设交警、刑侦等多个业务大队,还有看守所,和地方公安机关工作职责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他们既要保护国家的森林资源和野生动物资源,防盗猎,防盗伐,也要管理林区的人口、治安,打击走私、非法越境等,肩上的担子非常重。而地方森林公安局,人财物则属于当地林业部门直管,虽然工作职责相对单一,但人少事多,工作任务同样繁重。

初秋的吉林大地,田野金黄,森林碧绿,河流清澈,空气清新。前往通化的路上,我一边欣赏窗外的美景,一边听徐局介绍通化的情况。

通化市位于长白山腹地,北纬41度线穿成而过,湿润温暖的气候,肥沃深厚的黑土不仅滋养了通化多样性的动植物,也孕育了独特、不可复制的生态魅力之城。通化地处鸭绿江、松花江两大水系和龙岗、老岭两条山脉之间,高山纵横,水系发达,大部分地区处于原生态,分布着4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6大国家级森林公园以及几十处人文景观,风光旖旎。全市共有森林警察165人,去年全市森林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175起,刑事拘留和逮捕300余人,单就办案数和打击数看,通化森林公安的工作业绩就是可圈可点的。

期间,徐局的讲话不时被手机铃声打断。听着他和对方的通话,我知道那是他的下属向他汇报工作,主要是案件的报捕、移送起诉等工作。后来经了解,徐局分管的是森林公安刑侦工作,平时工作非常繁忙,每次出差时都要远程指挥民警办案,工作细到每一个枝节。我们的车子经过集双高速公路柳河段大山屯附近时,徐局指着一个植被茂密的山头说,这片森林就是我保护下来的。当年如果不是我亲自出面制止,要求高速公路建设施工方最大限度地保护森林,在砍伐后即使补栽补种,今天这里也不会有这样的郁郁葱葱的森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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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年这里修建高速公路时,施工方办理了手续,准备砍伐这片山头的400余亩森林开山取土。徐局获知情况后,想着虽然他们办理了伐林取土的手续,但他们的方案有瑕疵,如果按照他们的方案施工,伐林取土,这片森林会被严重毁坏。经过徐局的多次交涉,施工方在手持伐林取土的合法手续下,最终同意按照徐局提出的方案进行施工。最终,这片400余亩的森林只被砍伐了10余亩,被最大限度地保护下来了。

徐局在讲述时,对树木和森林流露出深深的感情,似乎森林植被就是这位从事森林公安工作三十几年的老警察的生命啊!难怪当年人家批了伐林取土的手续,他还要去交涉,只因他认为对方的手续虽然合法,但不合理,也不合情。他心痛这片森林啊!

集安是通化市下辖的县级市,人口近23万,位于吉林省东南部,与朝鲜隔鸭绿江相望,市区面积不大,但非常干净整洁。在集安街头,随处可见集安市长提倡的“集安最美,因为有你”的城市宣传语,让我感觉自己也是这个美丽城市的主人。由于路途遥远,我们到达集安市区时已近黄昏。晚餐时,分管森林公安工作的集安市林业局副局长柏盛专门赶来与我们见面。柏局对我介绍说,集安这个中朝边陲小城有着“八山一水半分田,半分道路和庄园”独特地理地貌特征和“东北小江南”之美誉,气候宜人,非常宜居。集安不但是中国历史文化名城,还是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国家级生态示范区、国家园林城市,辖区内有多个著名的旅游景区,著名的高句丽世界文化遗产就在集安市郊。由于自然环境优越、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加上集安森林公安民警的大力保护,今天的集安森林覆盖率高达近82%。言词中,他对集安森林公安工作表示非常满意。

八月三十日上午,我到集安市太王森林公安派出所采访。这个所一共有5个民警,1个辅警,却管辖两个镇、三个街道办事处和两个乡的林区面积,人少事多,工作任务非常繁重。所长徐岩介绍说,其实工作任务繁重都没什么,大家都能扛。让他感到最麻烦的事主要有两件:一是经费后勤保障不足。所里只有一辆旧的捷达轿车,派出所冬天取暖要和隔壁的林业站搭伙。这两年由于国家要求停止采伐森林,林业站没有收入,靠有限的财政拨款运作,所以林业站停止了供暖,这自然也影响了派出所民警供暖。二是所里的民警经常会受到森林里的蜱虫的威胁。蜱虫是吉林森林里的一种常见的昆虫,人如果被这种虫叮咬,肌肉会肿起大脓包,造成流血和感染外,有的人被蜱虫叮咬后还会患上脑膜炎。徐所特别向我强调,他不是在诉苦,而现实情况就是这样。他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和险阻,民警们都会想方设法予以克服,严格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因为他们身上披着一身警察蓝。微信图片_20181206152018.jpg

陪同采访的集安市森林公安大队教导员王菲向我补充说,集安全市只有一个森林公安大队,下属四个森林公安派出所。全市共有森林民警30人,50岁以上民警占50%以上。由于长年累月在大山的林区工作,很多民警工作到一定年限后就会患滑膜炎、胃病等多种职业病,身体健康状况让人担忧。当谈到一位同事因为积劳成疾最终不幸离世时,这位长相酷似歌星斯琴格日乐的漂亮警花满脸忧伤。其实这个时候,我的内心也是充满忧伤的。我不知道全国每年积劳成疾因病离世的民警有多少,但我知道全国这些年每年光是因公牺牲的民警就多达三四百人,几乎平均每天一位民警光荣牺牲啊!

由于时间匆忙,加上路途遥远,我到集安市榆林森林公安派出所采访已是八月三十日日的下午。这个所只有4个民警,1个辅警,管辖着三个镇的林区面积和6各国有林场。派出所因为经费问题,目前没有独立的办公地点,无奈只能在榆林国有林场借一间办公室作为检查站办公室,另借用集安市森林公安大队两间办公室办公。所长唐廷说,他每天上班地点不固定,多数时间会在林海里巡逻,茫茫林海就是他的绿色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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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王传盛今年46岁,担任森警已经24年。长年累月在林区里穿行,山上山下的,经常摔倒,如今已造成右脚跟骨裂和腰椎、膝盖骨等多种疾病。老民警赵廷,当森警时间长达32年。因为长年在大山里巡逻和开展侦查办案,饮食没有规律,并且经常喝密林深处的山泉水,患了严重的胃病已经多年,人也因病显得非常消瘦虚弱。然而这两位体弱多病的老民警,却依然战斗在保护森林资源和野生动物资源的第一线,无私奉献,默默付出。

听着他们的讲述,我对他们的敬意油然而生。我感觉他们是那样的不普通,又是那样的平凡。在公安战线上,像他们这样带病坚持工作的民警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为什么会那样坚守,只因他们是人民警察,他们必须做到守土有责。

与民警们敞开心扉交流后,我们驱车在大山里穿梭近1个小时,来到茫茫林海深处。在不知不觉的行走中,突然,一根悬挂着大蜂窝的树枝横在我们面前,大蜂窝像个灰色的小篮球,外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大黄蜂。当我准备靠近拍照时,民警王传盛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叫我别动,不要惊动大黄蜂们。他说,这种大黄蜂团队作战力特别厉害,对人类攻击性非常强,千万别惹他们。他说在这样的森林里,他还经常遇到各种毒蛇。但凭多年与蛇共舞的经验,他每次都能够化险为夷,毒蛇和他彼此和谐相处,互不伤害。

在我们往一处山峰攀爬时,通化市森林公安局的徐洪进副局长表情显得非常痛苦。这时我才知道,他是强忍着病痛在和我们一起在山路中行走的。原来,这位在森林公安刑侦战线战斗了三十几年的老刑警,也不幸患了严重的职业病——滑膜炎。如今他平时走平路还行,坡度稍大一点,他的两个膝盖骨就疼痛难忍。然而就是这样,每次大山里发生毁林等案件,他作为刑侦副局长也必须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指导民警进行现场勘查。而出勘这样的现场,他经常都是去的时候走了几个小时,回来时又走了几个小时。

从集安的大山里回到集安市区时,已近黄昏。徐局对我说,咱们直接赶往辉南县吧,明天上午咱们到辉南县的大坦平森林派出所看看,现在不走,明天去怕太晚,集安到辉南开车要走四五个小时啊!其实当时,因为时间已晚,我的本意是最好在集安住下,次日再前往辉南。当看见徐局性子那样急,我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好按他的意见办了。当然,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是个急性子。难怪他工作起来那样风风火火,办事不拖泥带水。

我们从集安出发,经通化市,前往辉南。车到通化时,徐局的电话又响起——部下向他汇报某辖区发生一起盗窃木材案件。徐局通过电话详细了解了案情,并指挥下属开展侦破。戏剧性的是,一个多小时后当我们到达辉南县城时,徐局的部下来电话说,案件已经侦破,单人作案,犯罪嫌疑人已被他们抓获。

九月一日上午,我去通化市辉南县大坦平森林公安派出所采访。和集安市的太王、榆林两个森林公安派出所相比,这个派出所虽然办公条件要好很多,但同样也面临人少事多、管辖面积辽阔、老民警患职业病严重等情况。

所长于欣平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今年31岁。三年前他从长春理工大学毕业后参加公务员考试,选择报考森林公安,成为了辉南县一名光荣的森林民警。由于政治上积极上进,业务能力强,工作业绩突出,三年后他被任命为这个派出所的所长。他向我介绍说,派出所只有4名民警,管辖国有林区面积3216公顷、集体林区2300公顷,辖3个乡镇林区面积、1个国有林场。派出所近年每年平均要办理刑事、治安案件和林业行政案件80余起,刑事、治安拘留80余人。

副所长咸世敏的父亲也是一名森林民警,因积劳成疾后患癌去世。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当年他从吉林航空大学毕业后,毅然选择穿上警服。参加工作十余年来,他一直是单位的业务骨干,每次都出色地完成工作任务。他说,不做合格乃至优秀的森警,他将愧对九泉之下的父亲。

老民警闫洪田,参加森林公安工作30余年,满脸沧桑,满头银丝。当我问他从事森林公安工作那么长时间,他记忆最深的事儿是什么时,他对我说了几件事。他说,干了一辈子森林公安工作,他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他认为每一颗树和人一样,都是有生命的,都是需要有人保护的。工作了近一辈子,最难的事是以前工作条件非常艰苦,管辖几个乡镇的林区,巡逻都得靠爬山走路,特别是去乡镇工作时,来回两三天都得翻山越岭走路,当然后来条件逐步得到改善,有了单车,再后来又才有了摩托车和吉普车。在日常工作中,他经常会遇到毒蛇、野猪等对人类有攻击性的野生动物。普通的人遇到这种动物,可能为了保护自己会致它们于死地。而对于森林民警来说,职责就是保护它们,所以即使生命受到威胁时也要想方设法,既让自己脱离危险,又让它们不受到伤害。老闫还对我说,在办理案件中,他们经常会遇到犯罪嫌疑人的袭击,生命时常会处于危险之中。那些毁林的人手里都有砍刀等,一旦遇到森警抓捕,他们有的就会挥起砍刀拒捕。

有一年,老闫接到报告称:两名盗窃木材的犯罪嫌疑人开着装满木材的三轮机动车往山外逃跑。老闫和同事当即驾车追赶,快追到三轮机动车时,犯罪嫌疑人突然推下圆滚滚的木材,企图阻止民警追捕。当时老闫的吉普车险些撞上木材,否则吉普车撞上后翻入悬崖,后果不堪设想。老闫和其他许多同事一样,因为几十年如一日在大山里巡逻、出勘现场、调查走访等,如今也患了滑膜炎、胃病等严重的职业病。今年,这位曾经多年担任森林公安派出所所长的老民警虽然已经年满58岁了,但他和其他许多老民警一样,依然坚守工作岗位。他说他要坚持到退休,为自己一生热爱的森林公安事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采访期间,辉南县森林公安大队郑民大队长、李辉教导员不断帮助记忆力衰退的老民警回忆往事,对我的采访内容进行补充,让我充分感受到了辉南森林公安民警血肉相连的兄弟情谊。

在林区体验生活时,森林武警出生的李辉教导员不厌其烦地向我介绍水曲柳、红松、黄菠萝、紫椴、美人松、红豆杉等不同树种的特征、用途、经济价值以及砍伐这些树种的立案标准,俨然森林方面的专家。我夸他时,他对我说,这是森警的基础知识啊!他说如果一个森警连树种都不了解,连立案标准都不懂,又怎么来保护它们呢?

离开吉林回到遵义后,我陷入深思。以前看见茂密的森林,我想到的只是适合森林生长的气候环境,以为有了良好的气候环境,树木就能自然生长。这次到通化采访后,我才意识到森林背后的警察蓝,那些日夜保护着森林资源的森林公安民警们。正因为有他们的依法保护,我们才拥有今天这样的绿色,才有这样美好的生态环境。

最近我读了一本书,让我真正明白了人类与森林的关系。以前人类为了物质生活砍木头、烧木头、用木头,今天又为了做好环保、改善气候、创造适合人居环境而保护森林。其实人类的这些举动都是从物质生活出发。如果跳出物质从文化角度去看人类与森林的关系,我们就会明白,人类除为了生存而进行物质生产外,还进行着政治、军事、文化等方面的活动。在这些活动中,森林就是一个与人类相依为命的生命体,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如果森林消失,人类最终也必将灭亡。所以,森林警察保护森林资源,既是保护人类的现在,也是保护人类的未来。从这个层面看,视树木、森林资源如自己生命的森林警察们真的伟大,值得我们歌颂。

       作者简介 :李群,笔名阿群,公安作家,拥有“春天诗人”雅称,中共党员,贵州省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分局民警;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协会员,全国公安文联诗歌分会会员,遵义公安文联常务理事;已出版个人诗集《李群诗选》《活着就是春天》、诗文集《心中的歌》《我心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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